口碑爆了!评分又涨0.1,国产也能这么敢拍?

文章来源:十点电影(ID:sdimov)

这两年,老妹儿没少看甜综。

素人恋爱之<>,明星恋爱之<><>,部部撒的一把好糖。

弹幕上铺天盖地:啊啊啊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把民政局搬过来,给我原地结婚!

但真走到民政局那一步,故事又不一样了。

之前<>跳过了女明星失败的婚姻经历,大搞相亲那一套,说白了还是换汤不换药。

正当老妹儿以为国综两性话题止步于此,不敢呈现相对沉重的侧面,却意外发现了它——

再见爱人

向爱人说再见,就一定有过开始。每一段婚姻都曾花团锦簇,期待在幸福中走向永恒。但,如果真的破碎了,还能挽回吗?为探讨此问题,这档名为<>的婚姻纪实节目应运而生。它请来三对嘉宾组成夫妻团,并由明星与专业老师共同观察和分析,寻找令婚姻幻灭的症结所在。乍一听,这节目有点韩综<>的意思。毕竟,两者都是让夫妻再相聚,都是观察类真人秀,难免会被拿来比较。不过,韩版的设计是让每对离异夫妻同居三天两夜,并围绕问题[离婚的夫妇只能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吗]展开一系列思考。其中,一对昔日的老夫妻,结婚26年,离异13年。再行相见,点滴细节足够戳破心事,女方有些小心思偷偷踮起脚尖,但追问与和解早已于事无补。相较于<>带有先驱性的[实验创意],<>更偏重于解决问题。现场除设有不同性别的观察员以旁观者视角阐述感受外,节目组还请来专注性别研究的老师从专业角度答疑解惑。每一段夫妻生活日常,都会引发新一轮观点碰撞。而这种在思考中迸发火花的过程,不仅能指出综艺中夫妻相处问题的关键,也对镜头之外的绝大多数夫妻在情感维护方面产生一定参考价值。节目组选取的三对夫妻很符合国情:一对准备离婚的,一对正在离婚的(处于离婚冷静期),一对已经离婚的。演员、模特、主持人、歌手、编剧,职业属性可能会有交叉,但一言以蔽之,都是圈内人。各位嘉宾选择加盟这档节目,必然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有问题,咱就摊开了摆在明面儿上说。看看接下来的日子还能不能过?或者,昔日放手的爱人心里还有没有我?首先,老妹儿要肯定这里的相处模式。比起让两个关系破裂的人局促不安地共处一室,这种[六人同行、有说有笑]的状态更自在。其次,男人女人可按性别各自为营并互相开解。问题解决虽不在朝夕,但总好过一个人死钻牛角尖。那么,成年人的婚姻中到底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必须一拍两散?第一对,章贺与郭柯宇,婚龄十年,离异一年。

两人合作电影,章贺心动,表白直球。

郭柯宇刚好觉得自己该步入下一个人生阶段,于是迅速闪婚。

但一个月太短,不足以了解一个人。

两人作息不同,完全将伴侣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温声细语的郭柯宇看不惯章贺的豪放不羁。久而久之,她开始相信,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没有爱情。这个结论,让章贺负着气赞同。可记挂着一个人的心不会骗人。他还是会在克服恐高、走上吊桥的那一刻,大声喊出——第二对,佟晨洁与魏巍,婚龄七年,暂未离婚。眼熟不,魏巍不止当过主持人,还在不少影视剧中混了个脸熟,热场本领第一名。所以,他和佟晨洁之间的相处模式欢脱到,老妹儿初看以为误入了<>。但是,看似融洽的婚姻关系依旧矛盾不断。一方面,佟晨洁前夫的存在,无形中为魏巍制造了压力,让他渴望证明自己;另一方面,魏巍想要孩子又不戒酒,思考问题很不成熟。前几天,魏巍发表一个言论,冲上了微博热一。其迷惑程度让倪萍老师表示:[我活到六十岁,第一次听到这个观点。]什么观点?你品,你细品。老妹儿活了二十多年,也是第一次听人把没责任心说得这么超凡脱俗。佟晨洁与魏巍的生活理念相去甚远,后者不够强大,常常要求妻子独当一面。当发生争执时,他又会通过一些无谓的坚持来洗濯自尊心。说实话,佟晨洁真挺累的。第三对,朱雅琼与王秋雨,结婚六年,分居一年后提交离婚材料,正在冷静期。两人相识十九年,朱雅琼感性,王秋雨理性得近乎木讷。标准的否定式婚姻令人窒息。在王秋雨眼里,朱雅琼创作的音乐不行,为登记而化的妆容很丑,连想要的结婚仪式都是演给别人看的。他不愿花费一点时间去维护婚姻,连拥抱都敷衍。每次节目尾声,尚未完成离婚动作的嘉宾们会被要求作出决定。离,还是不离。很有趣的一个现象:王秋雨每次都选不离,但你又感觉不到他在为挽留这段感情做出努力;朱雅琼坚持离婚,但哭得最惨的永远是她。两性普遍差异在于,男人理性,女人感性。前者关注结果,倾向于从客观角度出发,利用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后者关注过程,习惯以发散思维过渡感受。所以有人开玩笑说,男人义正言辞讲道理的时候,女人往往只在乎[你为什么凶我]。婚姻的经营,需要夫妻双方持续寻找一种平衡。尽管,两人在婚前已经达成一定共识。但,随着双方父母与孩子的加入以及个人规划的更迭,驻足原地的关系模式注定会不断经受搓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进行反思和调整,就注定彼此消耗,直至透支。婚姻的养护,仰赖于互相赏识与鼓励。正如黄执中曾提到关于妻子的一段好评操作——本文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删除爱的增进依托于日积月累。那么,爱的消逝也一定是逐级递进的。它不会因为某个时间节点的失望骤然缩减至零,却可能土崩瓦解于最后一根稻草。回看节目,<>这个节目提供了一个很有意义的思考:如果当事人换一种心情重新审视彼此的关系,会不会窥见对方一直耿耿于怀的角落?会不会为这个角落投射一点光?再迈出一步。可能发现,尚有前路;也可能感慨,真的就到这儿了。但无论如何——尊重每一个选择

话表八金刚既送唐僧回国不题。那三层门下,有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伽蓝,走向观音菩萨前启道:[弟子等向蒙菩萨法旨,暗中保护圣僧,今日圣僧行满,菩萨缴了佛祖金旨,我等望菩萨准缴法旨。]菩萨亦甚喜道:[准缴,准缴。]又问道:[那唐僧四众,一路上心行何如?]诸神道:[委实心虔志诚,料不能逃菩萨洞察。但只是唐僧受过之苦,真不可言。他一路上历过的灾愆患难,弟子已谨记在此,这就是他灾难的簿子。]菩萨从头看了一遍。上写着:[蒙差揭谛皈依旨,谨记唐僧难数清:金蝉遭贬第一难,出胎几杀第二难,满月抛江第三难,寻亲报冤第四难,出城逢虎第五难,落坑折从第六难,双叉岭上第七难,两界山头第八难,陡涧换马第九难,夜被火烧第十难,失却袈裟十一难,收降八戒十二难,黄风怪阻十三难,请求灵吉十四难,流沙难渡十五难,收得沙僧十六难,四圣显化十七难,五庄观中十八难,难活人参十九难,贬退心猿二十难,黑松林失散二十一难,宝象国捎书二十二难,金銮殿变虎二十三难,平顶山逢魔二十四难,莲花洞高悬二十五难,乌鸡国救主二十六难,被魔化身二十七难,号山逢怪二十八难,风摄圣僧二十九难,心猿遭害三十难,请圣降妖三十一难,黑河沉没三十二难,搬运车迟三十三难,大赌输赢三十四难,祛道兴僧三十五难,路逢大水三十六难,身落天河三十七难,鱼篮现身三十八难,金山遇怪三十九难,普天神难伏四十难,问佛根源四十一难,吃水遭毒四十二难,西梁国留婚四十三难,琵琶洞受苦四十四难,再贬心猿四十五难,难辨猕猴四十六难,路阻火焰山四十七难,求取芭蕉扇四十八难,收缚魔王四十九难,赛城扫塔五十难,取宝救僧五十一难,棘林吟咏五十二难,小雷音遇难五十三难,诸天神遭困五十四难,稀柿衕秽阻五十五难,朱紫国行医五十六难,拯救疲癃五十七难,降妖取后五十八难,七情迷没五十九难,多目遭伤六十难,路阻狮驼六十一难,怪分三色六十二难,城里遇灾六十三难,请佛收魔六十四难,比丘救子六十五难,辨认真邪六十六难,松林救怪六十七难,僧房卧病六十八难,无底洞遭困六十九难,灭法国难行七十难,隐雾山遇魔七十一难,凤仙郡求雨七十二难,失落兵器七十三难,会庆钉钯七十四难,竹节山遭难七十五难,玄英洞受苦七十六难,赶捉犀牛七十七难,天竺招婚七十八难,铜台府监禁七十九难,凌云渡脱胎八十难,路经十万八千里,圣僧历难簿分明。]菩萨将难簿目过了一遍,急传声道:[佛门中九九归真,圣僧受过八十难,还少一难,不得完成此数。]即令揭谛,[赶上金刚,还生一难者。]这揭谛得令,飞云一驾向东来。一昼夜赶上八大金刚,附耳低言道:[如此如此,谨遵菩萨法旨,不得违误。]八金刚闻得此言,刷的把风按下,将他四众,连马与经,坠落下地。噫!正是那:九九归真道行难,坚持笃志立玄关。必须苦练邪魔退,定要修持正法还。莫把经章当容易,圣僧难过许多般。古来妙合参同契,毫发差殊不结丹。

三藏脚踏了凡地,自觉心惊。八戒呵呵大笑道:[好!好!好!这正是要快得迟。]沙僧道:[好!好!好!因是我们走快了些儿,教我们在此歇歇哩。]大圣道:[俗语云,十日滩头坐,一日行九滩。]三藏道:[你三个且休斗嘴,认认方向,看这是甚么地方。]沙僧转头四望道:[是这里!是这里!师父,你听听水响。]行者道:[水响想是你的祖家了。]八戒道:[他祖家乃流沙河。]沙僧道:[不是,不是,此通天河也。]三藏道:[徒弟啊,仔细看在那岸。]行者纵身跳起,用手搭凉篷仔细看了,下来道:[师父,此是通天河西岸。]三藏道:[我记起来了,东岸边原有个陈家庄。那年到此,亏你救了他儿女,深感我们,要造船相送,幸白鼋伏渡。我记得西岸上,四无人烟,这番如何是好?]八戒道:[只说凡人会作弊,原来这佛面前的金刚也会作弊。他奉佛旨,教送我们东回,怎么到此半路上就丢下我们?如今岂不进退两难!怎生过去!]沙僧道:[二哥休报怨。我的师父已得了道,前在凌云渡已脱了凡胎,今番断不落水。教师兄同你我都作起摄法,把师父驾过去也。]行者频频的暗笑道:[驾不去!驾不去!]你看他怎么就说个驾不去?若肯使出神通,说破飞升之奥妙,师徒们就一千个河也过去了;只因心里明白,知道唐僧九九之数未完,还该有一难,故羁留于此。师徒们口里纷纷的讲,足下徐徐的行,直至水边,忽听得有人叫道:[唐圣僧,唐圣僧!这里来,这里来!]四众皆惊。举头观看,四无人迹,又没舟船,却是一个大白赖头鼋在岸边探着头叫道:[老师父,我等了你这几年,却才回也?]行者笑道:[老鼋,向年累你,今岁又得相逢。]三藏与八戒、沙僧都欢喜不尽。行者道:[老鼋,你果有接待之心,可上岸来。]那鼋即纵身爬上河来。行者叫把马牵上他身,八戒还蹲在马尾之后,唐僧站在马颈左边,沙僧站在右边。行者一脚踏着老鼋的项,一脚踏着老鼋的头叫道:[老鼋,好生走稳着。]那老鼋蹬开四足,踏水面如行平地,将他师徒四众,连马五口,驮在身上,径回东岸而来。诚所谓:不二门中法奥玄,诸魔战退识人天。本来面目今方见,一体原因始得全。秉证三乘随出入,丹成九转任周旋。挑包飞杖通休讲,幸喜还元遇老鼋。老鼋驮着他们,波踏浪,行经多半日,将次天晚,好近东岸,忽然问曰:[老师父,我向年曾央到西方见我佛如来,与我问声归着之事,还有多少年寿,果曾问否?]原来那长老自到西天玉真观沐浴,凌云渡脱胎,步上灵山,专心拜佛及参诸佛菩萨圣僧等众,意念只在取经,他事一毫不理,所以不曾问得老鼋年寿,无言可答,却又不敢欺,打诳语,沉吟半晌,不曾答应。老鼋即知不曾替问,他就将身一幌,唿喇的淬下水去,把他四众连马并经,通皆落水。咦!还喜得唐僧脱了胎,成了道,若似前番,已经沉底。又幸白马是龙,八戒、沙僧会水,行者笑巍巍显大神通,把唐僧扶驾出水,登彼东岸。只是经包、衣服、鞍辔俱湿了。

师徒方登岸整理,忽又一阵狂风,天色昏暗,雷俱作,走石飞沙。但见那:一阵风,乾坤播荡;一声雷,振动山川。一个闪,钻云飞火;一天雾,大地遮漫。风气呼号,雷声激烈。闪掣红绡,雾迷星月。风鼓的尘沙扑面,雷惊的虎豹藏形,闪幌得飞禽叫噪,雾漫得树木无踪。那风搅得个通天河波浪翻腾,那雷振得个通天河鱼龙丧胆,那闪照得个通天河彻底光明,那雾盖得个通天河岸崖昏惨。好风!颓山烈石松篁倒。好雷!惊蛰伤人威势豪。好闪!流天照野金蛇走。好雾!混混漫空蔽九霄。唬得那三藏按住了经包,沙僧压住了经担,八戒牵住了白马,行者却双手轮起铁棒,左右护持。原来那风、雾、雷、闪乃是些阴魔作号,欲夺所取之经,劳攘了一夜,直到天明,却才止息。长老一身水衣,战兢兢的道:[悟空,这是怎的起?]行者气呼呼的道:[师父,你不知就里,我等保护你取获此经,乃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可以与乾坤并久,日月同明,寿享长春,法身不朽,此所以为天地不容,鬼神所忌,欲来暗夺之耳。一则这经是水湿透了,二则是你的正法身压住,雷不能轰,电不能照,雾不能迷,又是老孙轮着铁棒,使纯阳之性,护持住了,及至天明,阳气又盛,所以不能夺去。]三藏、八戒、沙僧方才省悟,各谢不尽。少顷,太阳高照,却移经于高崖上,开包晒晾,至今彼处晒经之石尚存。他们又将衣鞋都晒在崖旁,立的立,坐的坐,跳的跳。真个是:一体纯阳喜向阳,阴魔不敢逞强梁。须知水胜真经伏,不怕风雷闪雾光。自此清平归正觉,从今安泰到仙乡。晒经石上留踪迹,千古无魔到此方。

他四众检看经本,一一晒晾,早见几个打鱼人,来过河边,抬头看见,内有认得的道:[老师父可是前年过此河往西天取经的?]八戒道:[正是,正是,你是那里人?怎么认得我们?]渔人道:[我们是陈家庄上人。]八戒道:[陈家庄离此有多远?]渔人道:[过此冲南有二十里就是也。]八戒道:[师父,我们把经搬到陈家庄上晒去。他那里有住坐,又有得吃,就教他家与我们浆浆衣服,却不是好?]三藏道:[不去罢,在此晒干了,就收拾找路回也。]那几个渔人行过南冲,恰遇着陈澄,叫道:[二老官,前年在你家替祭儿子的师父回来了。]陈澄道:[你在那里看见?]渔人回指道:[都在那石上晒经哩。]陈澄随带了几个佃户,走过冲来望见,跑近前跪下道:[老爷取经回来,功成行满,怎么不到舍下,却在这里盘弄?快请,快请到舍。]行者道:[等晒干了经,和你去。]陈澄又问道:[老爷的经典、衣物,如何湿了?]三藏道:[昔年亏白鼋驮渡河西,今年又蒙他驮渡河东。已将近岸,被他问昔年托问佛祖寿年之事,我本未曾问得,他遂淬在水内,故此湿了。]又将前后事细说了一遍。那陈澄拜请甚恳,三藏无已,遂收拾经卷。不期石上把佛本行经沾住了几卷,遂将经尾沾破了,所以至今本行经不全,晒经石上犹有字迹。三藏懊悔道:[是我们怠慢了,不曾看顾得!]行者笑道:[不在此!不在此!盖天地不全,这经原是全全的,今沾破了,乃是应不全之奥妙也,岂人力所能与耶!]师徒们果收拾毕,同陈澄赴庄。

那庄上人家,一个传十,十个传百,百个传千,若老若幼,都来接看。陈清闻说,就摆香案在门前迎迓,又命鼓乐吹打。少顷到了迎入,陈清领合家人眷俱出来拜见,拜谢昔日救女儿之恩,随命看茶摆斋。三藏自受了佛祖的仙品仙肴,又脱了凡胎成佛,全不思凡间之食。二老苦劝,没奈何,略见他意。孙大圣自来不吃烟火食,也道:[彀了。]沙僧也不甚吃,八戒也不似前番,就放下碗。行者道:[呆子也不吃了?]八戒道:[不知怎么,脾胃一时就弱了。]遂此收了斋筵,却又问取经之事。三藏又将先至玉真观沐浴,凌云渡脱胎,及至雷音寺参如来,蒙珍楼赐宴,宝阁传经,始被二尊者索人事未遂,故传无字之经,后复拜告如来,始得授一藏之数,并白鼋淬水,阴魔暗夺之事,细细陈了一遍,就欲拜别。那二老举家,如何肯放!且道:[向蒙救拔儿女,深恩莫报,已创建一座院宇,名曰救生寺,专侍奉香火不绝。]又唤出原替祭之儿女陈关保、一秤金叩谢,复请至寺观看。三藏却又将经包儿收在他家堂前,与他念了一卷<>。后至寺中,只见陈家又设馔在此。还不曾坐下,又一起来请;还不曾举箸,又一起来请,络绎不绝,争不上手。三藏俱不敢辞,略略见意。只见那座寺果盖得齐整:山门红粉腻,多赖施主功。一座楼台从此立,两廊房宇自今兴。朱红隔扇,七宝玲珑。香气飘云汉,清光满太空。几株嫩柏还浇水,数干乔松未结丛。活水迎前,通天叠叠翻波浪;高崖倚后,山脉重重接地龙。三藏看毕,才上高楼,楼上果装塑着他四众之像。八戒看见,扯着行者道:[兄长的像儿甚像。]沙僧道:[二哥,你的又像得紧。只是师父的又忒俊了些儿。]三藏道:[却好!却好!]遂下楼来,下面前殿后廊,还有摆斋的候请。行者却问:[向日大王庙儿如何了?]众老道:[那庙当年拆了。老爷,这寺自建立之后,年年成熟,岁岁丰登,却是老爷之福庇。]行者笑道:[此天赐耳,与我们何与!但只我们自今去后,保你这一庄上人家,子孙繁衍,六畜安生,年年风调雨顺,岁岁雨顺风调。]众等却叩头拜谢。只见那前前后后,更有献果献斋的,无限人家。八戒笑道:[我的蹭蹬!那时节吃得,却没人家连请十请;今日吃不得,却一家不了,又是一家。]饶他气满,略动手又吃过八九盘素食;纵然胃伤,又吃了二三十个馒头。已皆尽饱,又有人来相邀,三藏道:[弟子何能,感蒙至爱!望今夕暂停,明早再领。]

时已深夜,三藏守定真经,不敢暂离,就于楼下打坐看守。将及三更,三藏悄悄的叫道:[悟空,这里人家,识得我们道成事完了。自古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恐为久淹,失了大事。]行者道:[师父说得有理,我们趁此深夜,人皆熟睡,寂寂的去了罢。]八戒却也知觉,沙僧尽自分明,白马也能会意。遂此起了身,轻轻的抬上驮垛,挑着担,从庑廊驮出。到于山门,只见门上有锁。行者又使个解锁法,开了二门、大门,找路望东而去。只听得半空中有八大金刚叫道:[逃走的,跟我来!]那长老闻得香风荡荡,起在空中。这正是:丹成识得本来面,体健如如拜主人。毕竟不知怎生见那唐王,且听下回分解。且不言他四众脱身,随金刚驾风而起,却说陈家庄救生寺内多人,天晓起来,仍治果肴来献,至楼下,不见了唐僧。这个也来问,那个也来寻,俱慌慌张张,莫知所措,叫苦连天的道:[清清把个活佛放去了!]一会家无计,将办来的品物,俱抬在楼上祭祀烧纸。以后每年四大祭,二十四小祭。还有那告病的,保安的,求亲许愿,求财求子的,无时无日不来烧香祭赛,真个是金炉不断千年火,玉盏常明万载灯。不题。

却说八大金刚使第二阵香风,把他四众,不一日送至东土,渐渐望见长安。原来那太宗自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送唐僧出城,至十六年,即差工部官在西安关外起建了望经楼接经,太宗年年亲至其地。恰好那一日出驾复到楼上,忽见正西方满天瑞霭,阵阵香风,金刚停在空中叫道:[圣僧,此间乃长安城了。我们不好下去,这里人伶俐,恐泄漏吾像。孙大圣三位也不消去,汝自去传了经与汝主,即便回来。我在霄汉中等你,与你一同缴旨。]大圣道:[尊者之言虽当,但吾师如何挑得经担?如何牵得这马?须得我等同去一送。烦你在空少等,谅不敢误。]金刚道:[前日观音菩萨启过如来,往来只在八日,方完藏数。今已经四日有余,只怕八戒贪图富贵,误了期限。]八戒笑道:[师父成佛,我也望成佛,岂有贪图之理!泼大粗人!都在此等我,待交了经,就来与你回向也。]呆子挑着担,沙僧牵着马,行者领着圣僧,都按下云头,落于望经楼边。太宗同多官一齐见了,即下楼相迎道:[御弟来也?]唐僧即倒身下拜,太宗搀起,又问:[此三者何人?]唐僧道:[是途中收的徒弟。]太宗大喜,即命侍官:[将朕御车马扣背,请御弟上马,同朕回朝。]唐僧谢了恩,骑上马,大圣轮金箍棒紧随,八戒、沙僧俱扶马挑担,随驾后共入长安。真个是:当年清宴乐升平,文武安然显俊英。水陆场中僧演法,金銮殿上主差卿。关文敕赐唐三藏,经卷原因配五行。苦炼凶魔种种灭,功成今喜上朝京。

唐僧四众,随驾入朝,满城中无一不知是取经人来了。却说那长安唐僧旧住的洪福寺大小僧人,看见几株松树一颗颗头俱向东,惊讶道:[怪哉!怪哉!今夜未曾刮风,如何这树头都扭过来了?]内有三藏的旧徒道:[快拿衣服来!取经的老师父来了!]众僧问道:[你何以知之?]旧徒曰:[当年师父去时,曾有言道,‘我去之后,或三五年,或六七年,但看松树枝头若是东向,我即回矣。’我师父佛口圣言,故此知之。]急披衣而出,至西街时,早已有人传播说:[取经的人适才方到,万岁爷爷接入城来了。]众僧听说,又急急跑来,却就遇着,一见大驾,不敢近前,随后跟至朝门之外。唐僧下马,同众进朝。唐僧将龙马与经担,同行者、八戒、沙僧,站在玉阶之下。太宗传宣:[御弟上殿。]赐坐,唐僧又谢恩坐了,教把经卷抬来。行者等取出,近侍官传上。太宗又问:[多少经数?怎生取来?]三藏道:[臣僧到了灵山,参见佛祖,蒙差阿傩、伽叶二尊者先引至珍楼内赐斋,次到宝阁内传经。那尊者需索人事,因未曾备得,不曾送他,他遂以经与了。当谢佛祖之恩东行,忽被妖风抢了经去,幸小徒有些神通赶夺,却俱抛掷散漫。因展看,皆是无字空本。臣等着惊,复去拜告恳求,佛祖道,此经成就之时,有比丘圣僧将下山与舍卫国赵长者家看诵了一遍,保祐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止讨了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意思还嫌卖贱了,后来子孙没钱使用。我等知二尊者需索人事,佛祖明知,只得将钦赐紫金钵盂送他,方传了有字真经。此经有三十五部,各部中检了几卷传来,共计五千零四十八卷,此数盖合一藏也。]太宗更喜,教:[光禄寺设宴,开东阁酬谢。]忽见他三徒立在阶下,容貌异常,便问:[高徒果外国人耶?]长老俯伏道:[大徒弟姓孙,法名悟空,臣又呼他为孙行者。他出身原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佛祖困压在西番两界山石匣之内,蒙观音菩萨劝善,情愿皈依,是臣到彼救出,甚亏此徒保护。二徒弟姓猪,法名悟能,臣又呼他为猪八戒。他出身原是福陵山云栈洞人氏,因在乌斯藏高老庄上作怪,即蒙菩萨劝善,亏行者收之,一路上挑担有力,涉水有功。三徒弟姓沙,法名悟净,臣又呼他为沙和尚。他出身原是流沙河作怪者,也蒙菩萨劝善,秉教沙门。那匹马不是主公所赐者。]太宗道:[毛片相同,如何不是?]三藏道:[臣到蛇盘山鹰愁涧涉水,原马被此马吞之,亏行者请菩萨问此马来历,原是西海龙王之子,因有罪,也蒙菩萨救解,教他与臣作脚力。当时变作原马,毛片相同。幸亏他登山越岭,跋涉崎岖,去时骑坐,来时驮经,亦甚赖其力也。]太宗闻言,称赞不已,又问:[远涉西方,端的路程多少?]三藏道:[总记菩萨之言,有十万八千里之远。途中未曾记数,只知经过了一十四遍寒暑。日日山,日日岭,遇林不小,遇水宽洪。还经几座国王,俱有照验印信。]叫:[徒弟,将通关文牒取上来,对主公缴纳。]当时递上。太宗看了,乃贞观一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给。太宗笑道:[久劳远涉,今已贞观二十七年矣。]牒文上有宝象国印,乌鸡国印,车迟国印,西梁女国印,祭赛国印,朱紫国印,狮驼国印,比丘国印,灭法国印;又有凤仙郡印,玉华州印,金平府印。太宗览毕,收了。

早有当驾官请宴,即下殿携手而行,又问:[高徒能礼貌乎?]三藏道:[小徒俱是山村旷野之妖身,未谙中华圣朝之礼数,万望主公赦罪。]太宗笑道:[不罪他,不罪他,都同请东阁赴宴去也。]三藏又谢了恩,招呼他三众,都到阁内观看。果是中华大国,比寻常不同。你看那:门悬彩绣,地衬红毡。异香馥郁,奇品新鲜。琥珀杯,琉璃盏,镶金点翠;黄金盘,白玉碗,嵌锦花缠。烂煮蔓菁,糖浇香芋。蘑菇甜美,海菜清奇。几次添来姜辣笋,数番办上蜜调葵。面筋椿树叶,木耳豆腐皮。石花仙菜,蕨粉干薇。花椒煮莱菔,芥末拌瓜丝。几盘素品还犹可,数种奇稀果夺魁。核桃柿饼,龙眼荔枝。宣州茧栗山东枣,江南银杏兔头梨。榛松莲肉葡萄大,榧子瓜仁菱米齐。橄榄林檎,苹婆沙果。慈菇嫩藕,脆李杨梅。无般不备,无件不齐。还有些蒸酥蜜食兼嘉馔,更有那美酒香茶与异奇。说不尽百味珍馐真上品,果然是中华大国异西夷。师徒四众与文武多官俱侍列左右,太宗皇帝仍正坐当中,歌舞吹弹,整齐严肃,遂尽乐一日。正是:君王嘉会赛唐虞,取得真经福有余。千古流传千古盛,佛光普照帝王居。当日天晚,谢恩宴散。太宗回宫,多官回宅,唐僧等归于洪福寺,只见寺僧磕头迎接。方进山门,众僧报道:[师父,这树头儿今早俱忽然向东。我们记得师父之言,遂出城来接,果然到了!]长老喜之不胜,遂入方丈。此时八戒也不嚷茶饭,也不弄喧头,行者、沙僧个个稳重。只因道果完成,自然安静。当晚睡了。

次早,太宗升朝,对群臣言曰:[朕思御弟之功,至深至大,无以为酬。一夜无寐,口占几句俚谈,权表谢意,但未曾写出。]叫:[中书官来,朕念与你,你一一写之。]其文云:[盖闻二仪有象,显覆载以含生;四时无形,潜寒暑以化物。是以窥天鉴地,庸愚皆识其端;明阴洞阳,贤哲罕穷其数。然天地包乎阴阳,而易识者,以其有象也;阴阳处乎天地,而难穷者,以其无形也。故知象显可征,虽愚不惑;形潜莫睹,在智犹迷。况乎佛道崇虚,乘幽控寂。弘济万品,典御十方。举威灵而无上,抑神力而无下;大之则弥于宇宙,细之则摄于毫厘。无灭无生,历千劫而亘古;若隐若显,运百福而长今。妙道凝玄,遵之莫知其际;法流湛寂,挹之莫测其源。故知蠢蠢凡愚,区区庸鄙,投其旨趣,能无疑惑者哉!然则大教之兴,基乎西土。腾汉庭而皎梦,照东域而流慈。古者分形分迹之时,言未驰而成化;当常见常隐之世,民仰德而知遵。及乎晦影归真,迁移越世,金容掩色,不镜三千之光;丽象开图,空端四八之相。于是微言广被,拯禽类于三途;遗训遐宣,导群生于十地。佛有经,能分大小之乘,更有法,传讹邪正之术。我僧玄奘法师者,法门之领袖也。幼怀慎敏,早悟三空之功;长契神清,先包四忍之行。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故以智通无累,神测未形。超六尘而迥出,使千古而传芳。凝心内境,悲正法之陵迟;栖虑玄门,慨深文之讹谬。思欲分条振理,广彼前闻;截伪续真,开兹后学。是以翘心净土,法游西域。乘危远迈,策杖孤征。积雪晨飞,途间失地;惊沙夕起,空外迷天。万里山川,拨烟霞而进步;百重寒暑,蹑霜雨而前踪。诚重劳轻,求深欲达。周游西宇,十有四年。穷历异邦,询求正教。双林八水,味道餐风;鹿苑鹫峰,瞻奇仰异。承至言于先圣,受真教于上贤。探赜妙门,精穷奥业。三乘六律之道,驰骤于心田;一藏百箧之文,波涛于海口。爰自所历之国无涯,求取之经有数。总得大乘要文,凡三十五部,计五千四十八卷,译布中华,宣扬胜业。引慈云于西极,注法雨于东陲。圣教缺而复全,苍生罪而还福。湿火宅之干焰,共拔迷途;朗金水之昏波,同臻彼岸。是知恶因业坠,善以缘升。升坠之端,惟人自作。譬之桂生高岭,云露方得泫其花;莲出绿波,飞尘不能染其叶。非莲性自洁而桂质本贞,良由所附者高,则微物不能累;所凭者净,则浊类不能沾。夫以卉木无知,犹资善而成善,矧乎人伦有识,宁不缘庆而成庆?方冀真经传布,并日月而无穷;景福遐敷,与乾坤而永大也欤!]写毕,即召圣僧。此时长老已在朝门外候谢,闻宣急入,行俯伏之礼。太宗传请上殿,将文字递与长老览遍。复下谢恩,奏道:[主公文辞高古,理趣渊微,但不知是何名目。]太宗道:[朕夜口占,答谢御弟之意,名曰圣教序,不知好否。]长老叩头,称谢不已。太宗又曰:[朕才愧圭璋,言惭金石。至于内典,尤所未闻。口占叙文,诚为鄙拙。秽翰墨于金简,标瓦砾于珠林。循躬省虑,面恧心。甚不足称,虚劳致谢。]

当时多官齐贺,顶礼圣教御文,遍传内外。太宗道:[御弟将真经演诵一番,何如?]长老道:[主公,若演真经,须寻佛地,宝殿非可诵之处。]太宗甚喜,即问当驾官:[长安城寺,有那座寺院洁净?]班中闪上大学士萧瑀奏道:[城中有一雁塔寺洁净。]太宗即令多官:[把真经各虔捧几卷,同朕到雁塔寺,请御弟谈经去来。]多官遂各各捧着,随太宗驾幸寺中,搭起高台,铺设齐整。长老仍命:[八戒沙僧牵龙马,理行囊,行者在我左右。]又向太宗道:[主公欲将真经传流天下,须当誊录副本,方可布散。原本还当珍藏,不可轻亵。]太宗又笑道:[御弟之言甚当!甚当!]随召翰林院及中书科各官誊写真经。又建一寺,在城之东,名曰誊黄寺。

长老捧几卷登台,方欲讽诵,忽闻得香风缭绕,半空中有八大金刚现身高叫道:[诵经的,放下经卷,跟我回西去也。]这底下行者三人,连白马平地而起,长老亦将经卷丢下,也从台上起于九霄,相随腾空而去,慌得那太宗与多官望空下拜。这正是:圣僧努力取经编,西宇周流十四年。苦历程途遭患难,多经山水受迍邅。功完八九还加九,行满三千及大千。大觉妙文回上国,至今东土永留传。太宗与多官拜毕,即选高僧,就于雁塔寺里,修建水陆大会,看诵<>,超脱幽冥孽鬼,普施善庆,将誊录过经文,传布天下不题。

却说八大金刚,驾香风,引着长老四众,连马五口,复转灵山,连去连来,适在八日之内。此时灵山诸神,都在佛前听讲。八金刚引他师徒进去,对如来道:[弟子前奉金旨,驾送圣僧等,已到唐国,将经交纳,今特缴旨。]遂叫唐僧等近前受职。如来道:[圣僧,汝前世原是我之二徒,名唤金蝉子。因为汝不听说法,轻慢我之大教,故贬汝之真灵,转生东土。今喜皈依,秉我迦持,又乘吾教,取去真经,甚有功果,加升大职正果,汝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汝因大闹天宫,吾以甚深法力,压在五行山下,幸天灾满足,归于释教,且喜汝隐恶扬善,在途中炼魔降怪有功,全终全始,加升大职正果,汝为斗战胜佛。猪悟能,汝本天河水神,天蓬元帅,为汝蟠桃会上酗酒戏了仙娥,贬汝下界投胎,身如畜类,幸汝记爱人身,在福陵山云栈洞造孽,喜归大教,入吾沙门,保圣僧在路,却又有顽心,色情未泯,因汝挑担有功,加升汝职正果,做净坛使者。]八戒口中嚷道:[他们都成佛,如何把我做个净坛使者?]如来道:[因汝口壮身慵,食肠宽大。盖天下四大部洲,瞻仰吾教者甚多,凡诸佛事,教汝净坛,乃是个有受用的品级,如何不好!沙悟净,汝本是卷帘大将,先因蟠桃会上打碎玻璃盏,贬汝下界,汝落于流沙河,伤生吃人造孽,幸皈吾教,诚敬迦持,保护圣僧,登山牵马有功,加升大职正果,为金身罗汉。]又叫那白马:[汝本是西洋大海广晋龙王之子,因汝违逆父命,犯了不孝之罪,幸得皈身皈法,皈我沙门,每日家亏你驮负圣僧来西,又亏你驮负圣经去东,亦有功者,加升汝职正果,为八部天龙马。]长老四众,俱各叩头谢恩。马亦谢恩讫,仍命揭谛引了马下灵山后崖化龙池边,将马推入池中。须臾间,那马打个展身,即退了毛皮,换了头角,浑身上长起金鳞,腮颔下生出银须,一身瑞气,四爪祥云,飞出化龙池,盘绕在山门里擎天华表柱上,诸佛赞扬如来的大法。孙行者却又对唐僧道:[师父,此时我已成佛,与你一般,莫成还戴金箍儿,你还念甚么<>掯勒我?趁早儿念个松箍儿咒,脱下来,打得粉碎,切莫叫那甚么菩萨再去捉弄他人。]唐僧道:[当时只为你难管,故以此法制之。今已成佛,自然去矣,岂有还在你头上之理!你试摸摸看。]行者举手去摸一摸,果然无之。此时旃檀佛、斗战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俱正果了本位,天龙马亦自归真。有诗为证,诗曰:一体真如转落尘,合和四相复修身。五行论色空还寂,百怪虚名总莫论。正果旃檀皈大觉,完成品职脱沉沦。经传天下恩光阔,五圣高居不二门。

五圣果位之时,诸众佛祖、菩萨、圣僧、罗汉、揭谛、比丘、优婆夷塞,各山各洞的神仙、大神、丁甲、功曹、伽蓝、土地,一切得道的师仙,始初俱来听讲,至此各归方位。你看那:灵鹫峰头聚霞彩,极乐世界集祥云。金龙稳卧,玉虎安然。乌兔任随来往,龟蛇凭汝盘旋。丹凤青鸾情爽爽,玄猿白鹿意怡怡。八节奇花,四时仙果。乔松古桧,翠柏修篁。五色梅时开时结,万年桃时熟时新。千果千花争秀,一天瑞霭纷纭。大众合掌皈依,都念:南无燃灯上古佛。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过去未来现在佛。南无清净喜佛。南无毗卢尸佛。南无宝幢王佛。南无弥勒尊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无量寿佛。南无接引归真佛。南无金刚不坏佛。南无宝光佛。南无龙尊王佛。南无精进善佛。南无宝月光佛。南无现无愚佛。南无婆留那佛。南无那罗延佛。南无功德华佛。南无才功德佛。南无善游步佛。南无旃檀光佛。南无摩尼幢佛。南无慧炬照佛。南无海德光明佛。南无大慈光佛。南无慈力王佛。南无贤善首佛。南无广庄严佛。南无金华光佛。南无才光明佛。南无智慧胜佛。南无世静光佛。南无日月光佛。南无日月珠光佛。南无慧幢胜王佛。南无妙音声佛。南无常光幢佛。南无观世灯佛。南无法胜王佛。南无须弥光佛。南无大慧力王佛。南无金海光佛。南无大通光佛。南无才光佛。南无旃檀功德佛。南无斗战胜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大势至菩萨。南无文殊菩萨。南无普贤菩萨。南无清净大海众菩萨。南无莲池海会佛菩萨。南无西天极乐诸菩萨。南无三千揭谛大菩萨。南无五百阿罗大菩萨。南无比丘夷塞尼菩萨。南无无边无量法菩萨。南无金刚大士圣菩萨。南无净坛使者菩萨。南无八宝金身罗汉菩萨。南无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如是等一切世界诸佛,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同生极乐国,尽报此一身。十方三世一切佛,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话表寇员外既得回生,复整理了幢幡鼓乐,僧道亲友,依旧送行不题。却说唐僧四众,上了大路,果然西方佛地,与他处不同。见了些琪花、瑶草、古柏、苍松,所过地方,家家向善,户户斋僧,每逢山下人修行,又见林间客诵经。师徒们夜宿晓行,又经有六七日,忽见一带高楼,几层杰阁,真个是冲天百尺,耸汉凌空。低头观落日,引手摘飞星。豁达窗轩吞宇宙,嵯峨栋宇接云屏。黄鹤信来秋树老,彩鸾书到晚风清。此乃是灵宫宝阙,琳馆珠庭;真堂谈道,宇宙传经。花向春来美,松临雨过青。紫芝仙果年年秀,丹凤仪翔万感灵。三藏举鞭遥指道:[悟空,好去处耶!]行者道:[师父,你在那假境界假佛像处,倒强要下拜;今日到了这真境界真佛像处,倒还不下马,是怎的说?]三藏闻言,慌得翻身跳下来,已到了那楼阁门首。只见一个道童,斜立山门之前叫道:[那来的莫非东土取经人么?]长老急整衣,抬头观看,见他身披锦衣,手摇玉麈。身披锦衣,宝阁瑶池常赴宴;手摇玉麈,丹台紫府每挥尘。肘悬仙箓,足踏履鞋。飘然真羽士,秀丽实奇哉。炼就长生居胜境,修成永寿脱尘埃。圣僧不识灵山客,当年金顶大仙来。孙大圣认得他,即叫:[师父,此乃是灵山脚下玉真观金顶大仙,他来接我们哩。]三藏方才醒悟,进前施礼。大仙笑道:[圣僧今年才到,我被观音菩萨哄了。他十年前领佛金旨,向东土寻取经人,原说二三年就到我处。我年年等候,渺无消息,不意今年才相逢也。]三藏合掌道:[有劳大仙盛意,感激!感激!]遂此四众牵马挑担,同入观里,却又与大仙一一相见。即命看茶摆斋,又叫小童儿烧香汤与圣僧沐浴了,好登佛地。正是那:功满行完宜沐浴,炼驯本性合天真。千辛万苦今方息,九戒三皈始自新。魔尽果然登佛地,灾消故得见沙门。洗尘涤垢全无染,反本还原不坏身。师徒们沐浴了,不觉天色将晚,就于玉真观安歇。

次早,唐僧换了衣服,披上锦襕袈裟,戴了毗卢帽,手持锡杖,登堂拜辞大仙。大仙笑道:[昨日缕,今日鲜明,观此相真佛子也。]三藏拜别就行,大仙道:[且住,等我送你。]行者道:[不必你送,老孙认得路。]大仙道:[你认得的是云路。圣僧还未登云路,当从本路而行。]行者道:[这个讲得是,老孙虽走了几遭,只是云来云去,实不曾踏着此地。既有本路,还烦你送送,我师父拜佛心重,幸勿迟疑。]那大仙笑吟吟,携着唐僧手,接引旃檀上法门。原来这条路不出山门,就自观宇中堂穿出后门便是。大仙指着灵山道:[圣僧,你看那半天中有祥光五色,瑞霭千重的,就是灵鹫高峰,佛祖之圣境也。]唐僧见了就拜,行者笑道:[师父,还不到拜处哩。常言道,望山走倒马,离此镇还有许远,如何就拜!若拜到顶上,得多少头磕是?]大仙道:[圣僧,你与大圣、天蓬、卷帘四位,已此到于福地,望见灵山,我回去也。]三藏遂拜辞而去。

大圣引着唐僧等,徐徐缓步,登了灵山,不上五六里,见了一道活水,滚浪飞流,约有八九里宽阔,四无人迹。三藏心惊道:[悟空,这路来得差了,敢莫大仙错指了?此水这般宽阔,这般汹涌,又不见舟楫,如何可渡?]行者笑道:[不差!你看那壁厢不是一座大桥?要从那桥上行过去,方成正果哩。]长老等又近前看时,桥边有一扁,扁上有[凌云渡]三字,原来是一根独木桥。正是:远看横空如玉栋,近观断水一枯槎。维河架海还容易,独木单梁人怎蹅!万丈虹霓平卧影,千寻白练接天涯。十分细滑浑难渡,除是神仙步彩霞。三藏心惊胆战道:[悟空,这桥不是人走的,我们别寻路径去来。]行者笑道:[正是路!正是路!]八戒慌了道:[这是路,那个敢走?水面又宽,波浪又涌,独独一根木头,又细又滑,怎生动脚?]行者道:[你都站下,等老孙走个儿你看。]好大圣,拽开步跳上独木桥,摇摇摆摆,须臾跑将过去,在那边招呼道:[过来!过来!]唐僧摇手,八戒沙僧咬指道:[难!难!难!]行者又从那边跑过来,拉着八戒道:[呆子,跟我走,跟我走!]那八戒卧倒在地道:[滑!滑!滑!走不得!你饶我罢!让我驾风雾过去!]行者按住道:[这是甚么去处,许你驾风雾?必须从此桥上走过,方可成佛。]八戒道:[哥啊,佛做不成也罢,实是走不得!]

他两个在那桥边,滚滚爬爬,扯扯拉拉的耍斗。沙僧走去劝解,才撒脱了手。三藏回头,忽见那下溜中有一人撑一只船来,叫道:[上渡!上渡!]长老大喜道:[徒弟,休得乱顽。那里有只渡船儿来了。]他三个跳起来站定,同眼观看,那船儿来得至近,原来是一只无底的船儿。行者火眼金睛,早已认得是接引佛祖,又称为南无宝幢光王佛。行者却不题破,只管叫:[这里来!撑拢来!]霎时撑近岸边,又叫:[上渡!上渡!]三藏见了,又心惊道:[你这无底的破船儿,如何渡人?]佛祖道:[我这船鸿蒙初判有声名,幸我撑来不变更。有浪有风还自稳,无终无始乐升平。六尘不染能归一,万劫安然自在行。无底船儿难过海,今来古往渡群生。]孙大圣合掌称谢道:[承盛意接引吾师。师父,上船去,他这船儿虽是无底,却稳;纵有风浪,也不得翻。]长老还自惊疑,行者叉着膊子,往上一推。那师父踏不住脚,毂辘的跌在水里,早被撑船人一把扯起,站在船上。师父还抖衣服,垛鞋脚,抱怨行者。行者却引沙僧八戒,牵马挑担,也上了船,都立在之上。那佛祖轻轻用力撑开,只见上溜头泱下一个死尸。长老见了大惊,行者笑道:[师父莫怕,那个原来是你。]八戒也道:[是你是你!]沙僧拍着手也道:[是你是你!]那撑船的打着号子也说:[那是你!可贺可贺!]

他们三人,也一齐声相和。撑着船,不一时稳稳当当的过了凌云仙渡。三藏才转身,轻轻的跳上彼岸。有诗为证,诗曰:脱却胎胞骨肉身,相亲相爱是元神。今朝行满方成佛,洗净当年六六尘。此诚所谓广大智慧,登彼岸无极之法。四众上岸回头,连无底船儿却不知去向,行者方说是接引佛祖。三藏方才省悟,急转身,反谢了三个徒弟,行者道:[两不相谢,彼此皆扶持也。我等亏师父解脱,借门路修功,幸成了正果;师父也赖我等保护,秉教伽持,喜脱了凡胎。师父,你看这面前花草松篁,鸾凤鹤鹿之胜境,比那妖邪显化之处,孰美孰恶?何善何凶?]三藏称谢不已。一个个身轻体快,步上灵山,早见那雷音古刹:顶摩霄汉中,根接须弥脉。巧峰排列,怪石参差。悬崖下瑶草琪花,曲径旁紫芝香蕙。仙猿摘果入桃林,却似火烧金;白鹤栖松立枝头,浑如烟捧玉。彩凤双双,青鸾对对。彩凤双双,向日一鸣天下瑞;青鸾对对,迎风耀舞世间稀。又见那黄森森金瓦叠鸳鸯,明幌幌花砖铺玛瑙。东一行,西一行,尽都是蕊宫珠阙;南一带,北一带,看不了宝阁珍楼。天王殿上放霞光,护法堂前喷紫焰。浮屠塔显,优钵花香,正是地胜疑天别,云闲觉昼长。红尘不到诸缘尽,万劫无亏大法堂。师徒们逍逍遥遥,走上灵山之巅,又见青松林下列优婆,翠柏丛中排善士。长老就便施礼,慌得那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合掌道:[圣僧且休行礼,待见了牟尼,却来相叙。]行者笑道:[早哩!早哩!且去拜上位者。]

那长老手舞足蹈,随着行者,直至雷音寺山门之外。那厢有四大金刚迎住道:[圣僧来耶?]三藏躬身道:[是弟子玄奘到了。]答毕就欲进门,金刚道:[圣僧少待,容禀过再进。]那金刚着一个转山门报与二门上四大金刚,说唐僧到了;二门上又传入三门上,说唐僧到了;三山门内原是打供的神僧,闻得唐僧到时,急至大雄殿下,报与如来至尊释迦牟尼文佛说:[唐朝圣僧到于宝山取经来了。]佛爷爷大喜,即召聚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两行排列,却传金旨,召唐僧进。那里边,一层一节,钦依佛旨,叫:[圣僧进来。]这唐僧循规蹈矩,同悟空、悟能、悟净,牵马挑担,径入山门。正是:当年奋志奉钦差,领牒辞王出玉阶。清晓登山迎雾露,黄昏枕石卧云霾。挑禅远步三千水,飞锡长行万里崖。念念在心求正果,今朝始得见如来。

四众到大雄宝殿殿前,对如来倒身下拜。拜罢,又向左右再拜。各各三匝已遍,复向佛祖长跪,将通关文牒奉上,如来一一看了,还递与三藏。三藏俯囟作礼,启上道:[弟子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遥诣宝山,拜求真经,以济众生。望我佛祖垂恩,早赐回国。]如来方开怜悯之口,大发慈悲之心,对三藏言曰:[你那东土乃南赡部洲,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遵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受那许多碓捣磨舂之苦,变化畜类。有那许多披毛顶角之形,将身还债,将肉饲人。其永堕阿鼻,不得超升者,皆此之故也。虽有孔氏在彼立下仁义礼智之教,帝王相继,治有徒流绞斩之刑,其如愚昧不明,放纵无忌之辈何耶!我今有经三藏,可以超脱苦恼,解释灾愆。三藏:有法一藏,谈天;有论一藏,说地;有经一藏,度鬼。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真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凡天下四大部洲之天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无般不载。汝等远来,待要全付与汝取去,但那方之人,愚蠢村强,毁谤真言,不识我沙门之奥旨。]叫:[阿傩、伽叶,你两个引他四众,到珍楼之下,先将斋食待他。斋罢,开了宝阁,将我那三藏经中三十五部之内,各检几卷与他,教他传流东土,永注洪恩。]二尊者即奉佛旨,将他四众领至楼下,看不尽那奇珍异宝,摆列无穷。只见那设供的诸神,铺排斋宴,并皆是仙品、仙肴、仙茶、仙果,珍馐百味,与凡世不同。师徒们顶礼了佛恩,随心享用,其实是:宝焰金光映目明,异香奇品更微精。千层金阁无穷丽,一派仙音入耳清。素味仙花人罕见,香茶异食得长生。向来受尽千般苦,今日荣华喜道成。

这番造化了八戒,便宜了沙僧,佛祖处正寿长生,脱胎换骨之馔,尽着他受用。二尊者陪奉四众餐毕,却入宝阁,开门登看。那厢有霞光瑞气,笼罩千重;彩雾祥云,遮漫万道。经柜上,宝箧外,都贴了红签,楷书着经卷名目。乃是:<>一部,七百四十八卷;<>一部,一千二十一卷;<>一部,四百卷;<>一部,一百一十卷;<>一部,五十卷;<>一部,一百四十卷;<>一部,四十五卷;<>一部,五百卷;<>一部,九十卷;<>一部,九百一十六卷;<>一部,三百卷;<>一部,一千一百一十卷;<>一部,一百七十卷;<>一部,二百七十卷;<>一部,一百卷;<>一部,一百二十卷;<>一部,八百卷;<>一部,三十二卷;<>一部,一百一十六卷;<>一部,一百三十卷;<>一部,三百五十卷;<>一部,一百卷;<>一部,一百卷;<>一部,二百二十卷;<>一部,一百三十卷;<>一部,一百五十七卷;<>一部,一千九百五十卷;<>一部,一千卷;<>一部,一千八十卷;<>一部,一千二百八十卷;<>一部,八百五十卷;<>一部,二百卷;<>一部,二百二十卷;<>一部,一百卷;<>一部,二百卷。阿傩、伽叶引唐僧看遍经名,对唐僧道:[圣僧东土到此,有些甚么人事送我们?快拿出来,好传经与你去。]三藏闻言道:[弟子玄奘,来路迢遥,不曾备得。]二尊者笑道:[好,好,好!白手传经继世,后人当饿死矣!]行者见他讲口扭捏,不肯传经,他忍不住叫噪道:[师父,我们去告如来,教他自家来把经与老孙也。]阿傩道:[莫嚷!此是甚么去处,你还撒野放刁!到这边来接着经。]八戒沙僧耐住了性子,劝住了行者,转身来接。一卷卷收在包里,驮在马上,又捆了两担,八戒与沙僧挑着,却来宝座前叩头,谢了如来,一直出门。逢一位佛祖,拜两拜;见一尊菩萨,拜两拜。又到大门,拜了比丘僧、尼,优婆夷、塞,一一相辞,下山奔路不题。

却说那宝阁上有一尊燃灯古佛,他在阁上,暗暗的听着那传经之事,心中甚明,原是阿傩、伽叶将无字之经传去,却自笑云:东土众僧愚迷,不识无字之经,却不枉费了圣僧这场跋涉?问:[座边有谁在此?]只见白雄尊者闪出。古佛吩咐道:[你可作起神威,飞星赶上唐僧,把那无字之经夺了,教他再来求取有字真经。]白雄尊者,即驾狂风,滚离了雷音寺山门之外,大作神威。那阵好风,真个是:佛前勇士,不比巽二风神。仙窍怒号,远赛吹嘘少女。这一阵,鱼龙皆失穴,江海逆波涛。玄猿捧果难来献,黄鹤回云找旧巢。丹凤清音鸣不美,锦鸡喔运叫声嘈。青松枝折,优钵花飘。翠竹竿竿倒,金莲朵朵摇。钟声远送三千里,经韵轻飞万壑高。崖下奇花残美色,路旁瑶草偃鲜苗。彩鸾难舞翅,白鹿躲山崖。荡荡异香漫宇宙,清清风气彻云霄。那唐长老正行间,忽闻香风滚滚,只道是佛祖之祯祥,未曾提防。又闻得响一声,半空中伸下一只手来,将马驮的经,轻轻抢去,唬得个三藏捶胸叫唤,八戒滚地来追,沙和尚护守着经担,孙行者急赶去如飞。那白雄尊者,见行者赶得将近,恐他棍头上没眼,一时间不分好歹,打伤身体,即将经包捽碎,抛落尘埃。行者见经包破落,又被香风吹得飘零,却就按下云头,顾经不去追赶。那白雄尊者收风敛雾,回报古佛不题。

八戒去追赶,见经本落下,遂与行者收拾背着,来见唐僧。唐僧满眼垂泪道:[徒弟呀!这个极乐世界,也还有凶魔欺害哩!]沙僧接了抱着的散经,打开看时,原来雪白,并无半点字迹,慌忙递与三藏道:[师父,这一卷没字。]行者又打开一卷看时,也无字。八戒打开一卷,也无字。三藏叫:[通打开来看看。]卷卷俱是白纸。长老短叹长吁的道:[我东土人果是没福!似这般无字的空本,取去何用?怎么敢见唐王!诳君之罪,诚不容诛也!]行者早已知之,对唐僧道:[师父,不消说了,这就是阿傩、伽叶那厮,问我要人事没有,故将此白纸本子与我们来了。快回去告在如来之前,问他掯财作弊之罪。]八戒嚷道:[正是!正是!告他去来!]四众急急回山,无好步,忙忙又转上雷音。不多时,到于山门之外,众皆拱手相迎,笑道:[圣僧是换经来的?]三藏点头称谢。众金刚也不阻挡,让他进去,直至大雄殿前。行者嚷道:[如来!我师徒们受了万蜇千魔,千辛万苦,自东土拜到此处,蒙如来吩咐传经,被阿傩、伽叶掯财不遂,通同作弊,故意将无字的白纸本儿教我们拿去,我们拿他去何用!望如来敕治!]佛祖笑道:[你且休嚷,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你如今空手来取,是以传了白本。白本者,乃无字真经,倒也是好的。因你那东土众生,愚迷不悟,只可以此传之耳。]即叫:[阿傩、伽叶,快将有字的真经,每部中各检几卷与他,来此报数。]

二尊者复领四众,到珍楼宝阁之下,仍问唐僧要些人事。三藏无物奉承,即命沙僧取出紫金钵盂,双手奉上道:[弟子委是穷寒路遥,不曾备得人事。这钵盂乃唐王亲手所赐,教弟子持此,沿路化斋。今特奉上,聊表寸心,万望尊者不鄙轻亵,将此收下,待回朝奏上唐王,定有厚谢。只是以有字真经赐下,庶不孤钦差之意,远涉之劳也。]那阿傩接了,但微微而笑。被那些管珍楼的力士,管香积的庖丁,看阁的尊者,你抹他脸,我扑他背,弹指的,扭唇的,一个个笑道:[不羞!不羞!需索取经的人事!]须臾把脸皮都羞皱了,只是拿着钵盂不放。伽叶却才进阁检经,一一查与三藏,三藏却叫:[徒弟们,你们都好生看看,莫似前番。]他三人接一卷,看一卷,却都是有字的。传了五千零四十八卷,乃一藏之数,收拾齐整驮在马上,剩下的还装了一担,八戒挑着。自己行囊,沙僧挑着。行者牵了马,唐僧拿了锡杖,按一按毗卢帽,抖一抖锦襕袈裟,才喜喜欢欢,到我佛如来之前。正是那:大藏真经滋味甜,如来造就甚精严。须知玄奘登山苦,可笑阿傩却爱钱。先次未详亏古佛,后来真实始安然。至今得意传东土,大众均将雨露沾。

阿傩、伽叶引唐僧来见如来,如来高升莲座,指令降龙、伏虎二大罗汉敲响云磬,遍请三千诸佛、三千揭谛、八金刚、四菩萨、五百尊罗汉、八百比丘僧、大众优婆塞、比丘尼、优婆夷,各天各洞,福地灵山,大小尊者圣僧,该坐的请登宝座,该立的侍立两旁。一时间,天乐遥闻,仙音嘹亮,满空中祥光叠叠,瑞气重重,诸佛毕集,参见了如来。如来问:[阿傩、伽叶,传了多少经卷与他?可一一报数。]二尊者即开报:[现付去唐朝<>四百卷,<>三百六十卷,<>二十卷,<>三十卷,<>四十卷,<>四十卷,<>二十卷,<>八十一卷,<>三十卷,<>六百卷,<>五十卷,<>五百五十卷,<>三十卷,<>四十二卷,<>一卷,<>二十卷,<>一百一十六卷,<>二十卷,<>六十卷,<>三十卷,<>一百四十卷,<>十卷,<>三十卷,<>一百七十卷,<>三十卷,<>一百一十卷,<>一千六百三十八卷,<>五十卷,<>九十卷;<>一百四十卷,<>五十六卷,<>十卷,<>十四卷,<>十卷,<>十卷。在藏总经,共三十五部,各部中检出五千零四十八卷,与东土圣僧传留在唐。现俱收拾整顿于人马驮担之上,专等谢恩。]

三藏四众拴了马,歇了担,一个个合掌躬身,朝上礼拜。如来对唐僧言曰:[此经功德,不可称量,虽为我门之龟鉴,实乃三教之源流。若到你那南赡部洲,示与一切众生,不可轻慢,非沐浴斋戒,不可开卷,宝之重之!盖此内有成仙了道之奥妙,有发明万化之奇方也。]三藏叩头谢恩,信受奉行,依然对佛祖遍礼三匝,承谨归诚,领经而去。去到三山门,一一又谢了众圣不题。

如来因打发唐僧去后,才散了传经之会。旁又闪上观世音美食菩萨合掌启佛祖道:[弟子当年领金旨向东土寻取经之人,今已成功,共计得一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日,还少八日,不合藏数。望我世尊,早赐圣僧回东转西,须在八日之内,庶完藏数,准弟子缴还金旨。]如来大喜道:[所言甚当,准缴金旨。]即叫八大金刚吩咐道:[汝等快使神威,驾送圣僧回东,把真经传留,即引圣僧西回,须在八日之内,以完一藏之数,勿得迟违。]金刚随即赶上唐僧,叫道:[取经的,跟我来!]唐僧等俱身轻体健,荡荡飘飘,随着金刚,驾云而起。这才是:见性明心参佛祖,功完行满即飞升。毕竟不知回东土怎生传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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