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使用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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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旸/文

现代经济学,取“经世济民”之义,却似乎逐渐偏离了学以致用的原则。

美国前总统杜鲁门曾戏称要寻找“只有一只手”的经济学家;普林斯顿大学教授艾伦·布林德认为某些经济学者仿佛只会在路灯照得到的狭小区域寻找丢失的钥匙;而在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后,英国女王造访伦敦经济学院时,不无责备地对满堂学者问道:为什么就没有人预见危机来临呢?

经济学无法解释一切,而经济学对于经济活动和社会生活又不可或缺,同时,经济学对于人类是如此之重要,我们甚至不能仅仅将其留给经济学家来讨论和研究!这就是剑桥大学韩裔教授、著名发展经济学家张夏准在<>(Economics:TheUser’sGuide;文中使用书名为作者自译;简体版译名<>,已出版;本文采用了与原书名近似的标题,编注)一书中传达给我们的信息。经济学科和经济社会共同演变,而其学科本身在缜密严谨的外表背后也充满了不同学派之间的百家争鸣。张夏准教授如同民粹政治家无视政治传统、直接对话选民一般,摒弃学界教条、抛开专业术语,与读者进行了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

变化中的经济

与物理学研究客观世界规律不同,经济学的研究对象是人类经济世界,而人类社会随着数次工业革命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也就要求,经济学本身需要跟随时代不断改变。张夏准在论述经济变化时举了从扣针(pin)到密码(PIN)的例子。

亚当·斯密在<>中大篇幅称赞劳动分工的益处:再熟练的工人,每天也不过制造十枚针,而在十人分工的情况下,每人每天便可平均制造四千八百枚针。这便是资本主义的雏形:小型手工作坊里,工人通过劳动分工,在技术的支持下,实现劳动效率的提升;商品结构单一,交易场所本地化,国际贸易方兴未艾,金融市场初现雏形,描述和指导经济行为的理论也就基础而简易。

时至今日,商品种类,市场规模,金融系统,协作关系和资本主义初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这不仅仅是规模和数量的变化,更包含了经济行为本身的质变。例如,在数字革命逐渐深入的今天,经济活动的“主战场”早已从线下到了线上,从石油到了数据,从原子到了字节。相应地,解释和指导经济活动的理论也需要做出改变,不论是产生价值和创造收入的途径,还是监管市场和发展经济的手段,都需要与时俱进,才不至于脱节真实世界,落伍于现代经济。

发展是硬道理

能否帮助落后国家脱贫致富,称得上是经济学理论的试金石,经济学家们常常举中国过去四十年间崛起的例子,但中国的经验却往往是对秉承“私有化、自由化、去监管”等主流理论的反其道而行之。身为发展经济学家的张夏准,在<>一书中对经济发展的剖析可谓入木三分。

经济发展,表现在人均收入的提高,实际上则是一个国家生产能力的整体提升,张夏准对发展的本质做了这样的定义。“当一个经济体生产能力低下、或是仅仅依靠自然资源和廉价劳动力时,它不仅收入低,甚至无法保证收入的长期可持续性”。<>一书中阐述了技术进步作为经济发展的源动力,同时以科学管理原理、泰勒主义(Taylorism)、批量生产为例,指出生产组织模式的重要性。

和斯蒂格利茨、丹尼·罗德里克等发展经济学家一样,张夏准一针见血地指出发展制造业的必要。制造业称被誉为整个经济的“学习中心”:发达国家现有技术、对劳动力相对较低的要求、广大的国际市场、产业升级的可能性、以及对周边行业的正向外溢效应,都让制造业在经济发展中占据着独特的地位。而部分国家目前开始出现的“过早去工业化”现象(prematuredeindustrializa-tion)和人力劳动逐渐被机器取代的趋势,都需要引起发展中国家高度重视。值得一提的是,张夏准直言不讳地提出,“过早去工业化”的出现和过去几十年间“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所提倡的金融自由化、急于开放本国市场等政策有着不小的联系。

当前三大挑战

不论是穷国还是富国,现代经济体正面临着几大共同挑战,而其中不平等、全球化和未来就业显得尤为突出。<>主要章节都对这些问题一一做了讨论。

在推崇了几十年市场自由化和下渗经济学之后,西方学者不得不重新审视收入不平等、财富不平等和机会不平等的后果,“过度不平等所带来的不稳定、社会流动性降低对经济发展有害”,张夏准的警示现在几乎已成为学界共识,由于生产资料所有权的不平等和经济模式的转变,富人恒富、阶级固化、流动性低现象日益严重。一定程度的不平等也许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但在当前主要国家内部和国家之间收入不平等程度之下,民粹主义兴起,保护主义抬头,社会不稳定加剧,就连人民身心健康、预期寿命、整体教育程度都正在受到牵连。

经济全球化同样正面临着空前的挑战。张夏准毫不回避国际贸易会损害部分人群利益:“相对优势理论的逻辑是无可挑剔的,但它背后隐藏着很多假设”,当主要经济体推行国际贸易、而并未对利益受到侵犯的群体提供相应补偿时,一些人对全球化的敌意也就不难理解了。全球化依然潜力无穷、作用巨大,国际贸易对繁荣的全球经济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同时,商业精英、国际企业、跨国银行和自由派经济学家联盟之下所倡导的全球化版本并非最优或是唯一的。当今全球化处在重要拐点,而维护全球化,同时保持恰当的平衡,关乎全人类的福祉。

未来就业是人类面临的又一挑战,同时也是各国准备最不充足的一项。“在多数经济学讨论当中,人主要是被作为消费者、而不是工作者来研究”,而工作除了作为人们谋生的手段,也是实现价值和寻找意义的途径。<>对经济学认识工作本身的偏差和对高失业率(例如相较于高通胀)的漠视表示了批判。可以断定,数字科技和自动化对未来就业的冲击才刚刚开始,而人类工作方式、职业结构、收入变化都将随着经济模式和技术发展而不断演变,难怪张夏育儿准在书中呼吁经济学界重新审视人类就业,“如果无法正确认识和对待人类就业,我们将无法构建一个平衡的经济和富足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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